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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嗓子能把酒席吼上天

2019-06-06 10:51:17   来源:当代敦煌   浏览:56824 评论(0
[摘要] 西北人吃酒席有个习俗,喜欢吃一阵子唱一阵子再喝一阵子,这可不是夸大说词,也不是故意渲染气氛,这是酒文化!大西北空旷高远,地广人稀,生活节奏自然闲散缓慢,不像北、上、广,生活在工业高度发达的大城市里的居民那么忙碌。西北男人生得如褐色的山石一样魁梧,性格又恰似大漠戈壁一样犷悍。女人偏生得高胸脯细腰宽臀,

西北人吃酒席有个习俗,喜欢吃一阵子唱一阵子再喝一阵子,这可不是夸大说词,也不是故意渲染气氛,这是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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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空旷高远,地广人稀,生活节奏自然闲散缓慢,不像北、上、广,生活在工业高度发达的大城市里的居民那么忙碌。西北男人生得如褐色的山石一样魁梧,性格又恰似大漠戈壁一样犷悍。女人偏生得高胸脯细腰宽臀,眉目含情,十分俊俏,温柔的外表又蕴藏着草原先民们的一股野性。有豪情的人自然离不开酒,特别是生活在富足的当代,联络感情、洽谈生意、同学聚会、友人相遇、婚丧嫁娶,焉能离得了酒席?西北-----自古至今所延续的乃是秦文化,所到之处无不透着浓郁的地域色彩。虽然近代也有来自于其它地区的移民,怎奈秦文化的基因强势,无论你是那里人,只要与西北当地人混居上一段日子,立即就有了秦人的习性,包括语言、习惯、性格、爱好。说来奇怪,这种文化咋就这么大的魅力啊!这其中感染最深的就是戏曲、民歌和酒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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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最古老的剧种是昆曲,也有更多的人说是秦腔。戏曲的起源来自于民间歌舞、说唱和滑稽戏,经汉唐至宋逐渐成熟,一直延续传承至今。有史料证明戏曲的鼻祖应该是秦腔,现如今八百里秦川和西北高原,依然比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喜欢唱戏,也包括民歌、舞蹈和民间说唱小调。一年四季无论春夏秋冬,或在奔驰于旷野戈壁的车上,或是白云蓝天下雪山跟前的草原,田间地头,沟渠河岸,家室窑洞,酒肆饭店,都能听到高亢嘹亮的民歌和韵味十足的浑厚浓重的秦腔。

特别是到了夏日的夜晚,白天炎热的暑气渐渐消退,日头不再毒辣,一缕缕清凉的风吹得人浑身惬意。西北因为干旱缺水而少生蚊子苍蝇,农家园又建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四周一派绿色掩映的果树林。房舍多为民居古建,其间也有修几座凉亭,打几座蒙古包的,一些浪漫的有心人还把清凉的雪山小溪引流入园。一张大圆桌多则可以容纳十八九人,或者八仙桌配长条板凳围坐三五人,大家在一起谈天说地,喝酒、品茶、唱戏,其乐融融。

西北人吃酒席那才叫真正地享受。客人到齐了,服务员和颜悦色地把饭菜端上桌子,酒已斟满夜光杯,有人首先要立身发言说几句客套话祝福语,然后一桌子人都跟着站起来碰杯,随后一饮而尽。接下来是静静地品尝各色菜味,这时候主食也紧接着端上来,西北以面食为主,有馍馍、花卷、煎饼、油糕、汤面片、菜拌面等。待吃饱了才肯慢慢饮酒,几杯小酒下肚,浑身燥热,面红耳赤,热血沸腾,便有人提议要开唱了。开曲多以民歌民谣为先,喜欢唱青海、甘肃、宁夏花儿的小伙儿、姑娘要站起来,挤眉弄眼很形象地找一下感觉,耘酿一下情绪,接着一跺脚,猛吸一口气,本来铁杆子一样直溜溜的腰,弯曲成虾状,脸憋得通红,成了猪肝色,使劲吼出一嗓子:“男呼伊玄-----小妹妹哟……”起调高亢、悠扬、婉转有力。声音和着酒香一下子飘入云端,听者能感觉到那醉人的曲调在云间飘荡的回音,又忽地飑回,然后跌落。花儿多唱情歌,撩拨着每个人的心扉,听来醉梦般怡心欢畅。接下来的歌词更醉人,“爱花的人儿知花心,花开在崖上用意深。甭说它崖高十万丈,上天空摘星有的是人。-----呀伊咳,小哥哥哟,半山里的泉水绕山根,出山的泉儿亮晶晶……”每每唱到激情澎湃,歌者把狡狯的眼神飘洒四周,为了取悦异性的欣赏,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时候一桌子的人都随声附和,真正地异声同曲,步调一致,和谐有趣。

当众人都沉溺在无底的快乐之时,爱好戏曲的人就憋不住了,舞动拨调子舌头,转环子嘴,巧舌如簧,要鼓动人唱秦腔。戏曲的韵律恐怕是所有声律中最具韵味最难演唱最具诱惑力的古老禅音,而秦腔的演唱要原模模原坨坨原汁原味的地方话,再配上声情并茂地说词,抃胳膊抹袖子的表演,一下子就如在戏台上的场面-----活了。在名家名段中《血泪仇》选段,可谓是家喻户晓,常唱不衰。如果是自乐班的演员出来聚会吃酒席,还不怕麻烦,往往会自带板胡、腰鼓、竹板和铙钹,趁机拿出来调弦试音。只听得有人唱道:“手拖孙女好悲伤,两个孩子都没娘。一个还要人教养,一个年幼不离娘,娘死不能在世上,怎能不叫人泪汪汪……”当演唱者摊手拍胯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压抑的啜泣声把一桌子的人都带进了场景,枨触着每个人的神经。有眯着眼睛击掌合拍的,有以筷子敲碗碟配乐的,也有吹口哨伴奏的。唱到抑扬顿挫激昂处,众口附音合唱,一个个摇头晃脑,咬文嚼字,声情并茂,分外入戏。

一段唱罢,有人说这段戏太苦了,把人唱得眼泪汪汪的,不舒坦。随有人大不咧咧地站起来,高喊一声:“下跪的状元是哪个?”立即就有人接唱:“前边儿走的是高文举……”熟悉戏曲的人就知道这是换戏了,唱的是《花亭相会》。紧接着每个人轮流唱,有唱《大升官》的,为的是图个吉利。也有唱《花园卖水》的,声音期期艾艾,一本正经,真正入了戏图个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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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泼泼,转泼泼,吃饭喝酒喊上几嗓子,抒发激情,听起来攒劲,也拉近了朋友们之间的感情,散发出民间文化的无限魅力。来聚餐就是不会唱戏的人,支愣着耳根子听到心痒处,也禁不住跟着调子一起哼哼。有爱喊嗓子的人,也不忌讳自己五音不全,有没有练过曲调,像吃了火药一样劲大,“欻,欻,欻……”地直吼。也有憷苶苶胆小害羞者,不敢呵呵出声音,瓷愣愣盯着演唱的人看,或者搭涎涎低头发噱,恨自己从小没学过,谙练不欢。其实,大家相聚一起,不讲艺术,只图高兴快乐,舒坦过瘾。

民间的酒席文化就是这么淳朴、真实、又简单开放,在这样的环境中吃饭喝酒,酒喝得自然酣畅,话也聊得通透淋漓。平日里奇怪的猜疑,傲慢而轻蔑的失礼,和虚伪的亲热,都被那一声和蔼可亲的呐喊声焕发了暖意,众人的灵魂在肉体里苏醒了,因为这时候才是真实的自己。

2018年8月15日写于粟斋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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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天  本名崔海军,河南长垣人,长期客居敦煌。从1991年至今,在全国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随笔、美术评论多篇,著有长篇小说《地宝》《残光》。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新乡市美术家协会理事,新乡市美术家协会驻敦煌办事处主任,敦煌印社社长。《当代敦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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